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泓二先生国学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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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觉得我要做的是,我要假装是聋哑人。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跟别人进行什么破对话了。如果别人想告诉我点事,就得写在一张纸上给我……我要赚钱建一个自己的小木屋,余生就在那度过。我要定个规矩,谁都不能在这做什么虚伪的事,谁要做谁滚蛋。(美国作家:塞林格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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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问学中华100讲》课例:问世间情为何物?(节选)  

2011-11-16 23:49:07|  分类: 03、问学中华专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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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世间情为何物(节选)

——《文学中华》讲稿选登

今天就讲一句话:“问世间情为何物”,同学们一定都接得上下句,对的——“直教人生死相许”。

记得第一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像是被蛰了一下,然后就是心空。

但随着了解的深入,发现这话是错的,是后人在原诗的基础上的明白化,庸俗化。或者可以说,这句话已经摆脱了原诗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,然后在各种以“爱情”为说词的人们的口中穿梭。

如果要把这话和人世间的人和事联系起来,最恰当的,也许还是古典的陆游吧?

同意的兴手!

我相信你们都会同意——关于陆游我们很熟悉,关于陆游的爱情佳话,我们也很熟悉,今天之所以要在这里重提,只是希望同学们从诗的角度,来感受这种深情之美。

宋高宗绍兴十四年,二十岁的陆游和表妹唐婉结为夫妻。两人从小青梅竹马,婚后相敬如宾。然而,唐婉的才华和与陆游的亲密感情,引起了陆母的不满,以至最后发展到强迫陆游和她离婚。陆游向母亲百般恳求,都遭到了母亲的责骂。万般无奈,只得与唐婉分手。后陆游依母亲的心意,另娶王氏为妻,唐婉也迫于父命嫁给同郡的赵士程。十年后的一个春天,陆游满怀忧郁的心情独自一人漫游山阴城沈家花园。正当他独坐独饮,借酒浇愁之时,意外地看见了唐婉及其丈夫赵士程。悲痛之情顿时涌上心头,他放下酒杯,想抽身离去。不料这时唐婉征得赵士程的同意,给他送来一杯酒,两行热泪凄然而下,陆游喝下唐婉送来的酒,然后在粉墙上写下《钗头凤》这首千古绝唱。

红酥手,黄滕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

东风恶,欢情薄,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

错,错,错!

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浥鲛绡透。

桃花落,闲池阁,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

莫,莫,莫!

①酥:光洁细腻貌。②黄滕酒:宋时官酒上以黄纸封口,又称黄封酒。③离索:离群索居,分离也。④浥:音亦,沾湿。陶潜饮酒诗有“裛露掇其英”。⑤鲛绡:传说鲛人织绡,极薄,后以泛指薄纱。鲛音交,传说居海之人,坠泪成珠。

陆游在这首词里抒发的是爱情遭受摧残后的伤感、内疚和对唐婉的深情爱慕,以及对他母亲棒打鸳鸯的不满情绪。陆游题词之后,又深情地望了唐婉一眼,便怅然离去。陆游走后,唐婉看到了这首诗,回家后愁怨难解,写下了《钗头凤》和词,不久后抑郁而死。

世情薄,人情恶,雨送黄昏花易落。

晓风乾,泪痕残,欲笺心事,独语斜栏。

难,难,难!

人成各,今非昨,病魂常似秋千索。

角声寒,夜阑珊,怕人寻问,咽泪装欢。

瞒,瞒,瞒!

在唐婉默默离开人世的时候,陆游仕途正春风得意。他的文才颇受新登基的宋孝宗的称赏,被赐进士出身。以后仕途通畅,一直做到宝华阁侍制。这期间,他除了尽心从政外,也写下了大量反映忧国忧民思想的诗词。到七十五岁时,他上书告老,蒙赐金紫绶还乡。陆游浪迹天涯数十年,企图借此忘却他与唐婉的凄然往事,然而离家越远,唐婉的影子就越萦绕在他的心头。此番倦游归来,唐婉早已香消玉殒,自己也已至垂暮之年,但对旧事、对沈园依然怀着深切的眷恋。常常在沈园幽径上踽踽独行,追忆着深印在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美丽,在这段时期,陆游写下《沈园怀旧》:

其一:

      梦断香消四十年,沈园柳老不飞绵;

      此身行作稽山土,犹吊遗踪一泫然。

其二:

      城上斜阳画角哀,沈园无复旧池台;

      伤心桥下春波绿,疑是惊鸿照影来。

    沈园是陆游怀旧的场所,也是他伤心的地方。他想着沈园,但又怕到沈园。春天再来,撩人的桃红柳绿,恼人的鸟语花香,风烛残年的陆游虽然不能再亲至沈园寻觅往日的踪影,然而那次与唐婉的际遇,伊人那哀怨的眼神、差怯的情态、无可奈何的步履、欲言又止的模样,使陆游牢记不忘,于是又赋《梦游沈园》诗:

其一:

      路近城南已怕行,沈家园里更伤情;

      香穿客袖梅花在,绿蘸寺桥春水生。

其二:

      城南小陌又逢春,只见梅花不见人;

      玉骨久沉泉下土,墨痕犹锁壁间尘。

此后沈园数易其主,人事风景全部改变了昔日风貌,已是“粉壁醉颗尘漠漠”,唯有“断云幽梦事茫茫”。陆游八十五岁那年春日的一天,忽然感觉到身心爽适、轻快无比。原准备上山采药,因为体力不允许就折往沈园,此时沈园又经过了一番整理,景物大致恢复旧观,陆游满怀深情地写下了最后一首沈园情诗:

      沈家园里花如锦,半是当年识放翁;

      也信美人终作土,不堪幽梦太匆匆。

    用了一辈子来怀念,用了整个的身心去伤怀,看来老人确实已经认命了,沈家花园的一草一木,小桥流水都可以作证,我就是当年那个黯然写诗的陆游啊,但心上的人儿确确实实已经不在人间,这样的结局早都是做好了安排的,只是无法忍受的是这梦去得太快了。

    人生,连梦都没有了,这生趣又何在呢?

此后不久,陆游就溘然长逝了。时过境迁,沈园景色已异,粉壁上的诗词也了无痕迹。但这些记载着唐婉与陆游爱情绝唱的诗词,却在后世怀抱爱情渴慕爱情的人们口中心上流传不衰。

这让我想起金人元好问的一个故事,元好问赴太原赶考,途听一位猎人说,他抓到了两只雁,其中一只在抓住之后就死了,而另一只则从他的网罟中逃脱,逃出去了的那一只雁,在空中盘桓了许久许久,并伴随着阵阵哀号,忽然向地面俯冲下来,一头撞死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。

元好问将两只雁安葬在汾水边的山坡上,立了一块石碑,将那地方命名为“雁丘”。

这个进京赶考的学子,驻足于雁丘之前,久久不去,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写一点什么就没有办法向这个世界作交待,于是,一篇千古绝唱《摸鱼儿》就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里诞生了:

 

太和五年乙丑岁,赴试并州,道逢捕雁者云:“今旦获一雁,杀之矣。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,竟自投地死。”予因买得之,葬之汾水之上,累石为识,号曰雁邱。时同行者多为赋诗,予亦有《雁邱词》。

问世间,情为何?直教生死相许。

请问世间爱情是甚麼?竟会令这大雁以生死来相对待?

天南地北双飞客,老翅几回寒暑。

天南地北,比翼双飞,寒来暑往,总是相依为命。

欢乐趣,离别苦,就中更有痴儿女。君应有语。

比翼双飞虽然快乐,但离别才真的是楚痛难受。眼前的这一刻,才知道这痴情的双雁竟比人间痴情的男女还要痴情!

渺万里层云,千山暮雪,只影为谁去。

万里前程路渺茫,千山暮雪,形单影只,即使荀且活下去又有什麼意义呢?

 

横汾路,寂寞当年萧鼓,荒烟依旧平楚。

当年汉武帝巡,排萧建鼓合奏,乐声响彻云霄的汾河岸,现在已经一片荒凉,平林漠漠,荒烟如织。

招魂楚些何嗟及,山鬼自啼风雨。

汉武帝已死,招魂已经无济于事。女山神因思君而枉再悲啼,而死者依然不会再归来!

天也妒,未信与、莺儿燕子俱黄土。千秋万古。

双飞雁生死相许的深情连上天也嫉妒,殉情的大雁决不会和一般的莺儿燕子一样,死后化为一坏尘土。将会留得生前身后名,与世长存。

为留待骚人,狂歌痛饮,来访雁丘处。

千秋万古后,也会有像我和我的朋友们一样的钟情者,来寻访这小小的雁丘坟,纵情高歌,尽情的喝酒,来祭奠这一对爱侣的亡灵。

【注释】

①摸鱼儿:双调一百一十六字,有摸鱼子、安庆摸、买陂塘、陂塘柳等别名。

②世间:人世间、世界上。

③天南地北:指距离很远。

④老翅:鸟类及昆虫的翼,通常用来飞行。

⑤寒暑:冬、夏两个季节。泛指岁月。

⑥是中:与“就中”同义,於此。

⑦横汾路:汾河岸,当年汉武帝巡幸处,帝王游幸欢乐的地方。

⑧萧鼓:用排萧与建鼓合奏,一般也用作仪仗音乐,有时乐工可以坐在鼓车中演奏。楚些:楚辞招魂中多以“些”为句末助词。如:“魂兮归来,南方不可以止些。”后以楚些为楚辞或招魂的代称。

⑨山鬼:根据於字古音读“巫”推断於山即巫山,乃楚地(今湖南、湖北)民间传说中的一位美丽女神。认为山鬼史传即巫山神女。巫山是楚国境内的名山,巫山神女是楚民间最喜闻乐道的神话。

⑩风雨:《诗经》之《郑风》的篇名。共三章。根据诗序:“风雨,思君子也。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。”或亦指男女幽会之诗。首章二句为:“风雨凄凄,鸡鸣喈喈。”

【学会赏析】

《本草纲目》说雁有四德:“寒则自北而南,止於衡阳,热则自南而北,归於雁门,其信也;飞则有序而尊鸣后和,其礼也;失偶不再配,其节也;夜则群宿而一奴巡警,昼则衔芦以避缯缴,其智也。”

大雁殉情的事强烈的震撼了诗人元好问,所以在词的开篇,便陡发奇问,破空而来。作者本要咏雁,却从“世间”落笔,以人拟雁,赋予雁情以超越自然的意义,想象极为新奇。也为下文写雁的殉情预做张本;古人认为,情至极处,“生者可以死,死者可以生”。“生死相许”是何等极致的深情!

遥想双雁,“天南地北”冬天南下越冬而春天北归,“几回寒暑”中双宿双飞,相依为命,一往情深。既有欢乐的团聚,又有离别的辛酸,但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它们分开。而“网罗惊破双栖梦”后,爱侣已逝,安能独活!于是“脱网者”痛下决心追随于九泉之下,“自投地死”。

过片以后,作者又借助周围景物衬托大雁殉情后的凄苦。在孤雁长眠之处,当年汉武帝渡汾河的时候,箫鼓喧闹,棹歌四起;而今平林漠漠,荒烟如织,箫鼓声绝,一派萧索。古与今,人与雁,更加感到鸿雁殉情的凄烈。但是死者不能复生,招魂无济于事,山鬼也枉自悲鸣,在这里,作者把写景与写情融为一体,更增加了悲剧气氛。

词的最后,是作者对殉情鸿雁的礼赞,他说鸿雁之死,其境界之高,上天也会嫉妒,虽不能说重于泰山,也不能跟莺儿燕子之死一样同归黄土了事。它的美名将“千秋万古”,被后来的诗人歌咏传颂。

全词行文并不复杂,而行文腾挪多变,用事实回答了什么是至情,寄人生哲理于感悟之外。

再问世间情为何物?

什么是爱情?

柏拉图回答说,两颗孤独的心灵彼此慰藉。

费洛伊德说,因为人们必须不断地重演亚当和夏娃的“原罪”。

两个说法都有意思,但后者挑战了人类的崇高。其实本能是一个层次,心灵慰藉是一个层次,将二者加起来赋予文化的内涵,崇高而神圣,又是一个层次。

或许可以说爱情是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的不顾一切,是唐玄宗不顾众人评说时的缠绵悱恻,是刘彻“金屋藏娇”的无可奈何,是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”的伤感失落,是“人生自是有情痴,此恨不关风与月”的不由自主,是张爱玲“见到了他(张所爱的胡兰成),我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了尘埃里”的自我迷失!

但爱的本质应当是牵挂,牵挂对方的冷暖;是付出,付出关爱,付出赤诚之心和生命的全部。爱是一个过程,是感性经验的玩味,是“常议常新”的话题。爱是对自我生命意识的肯定,肯定自己是激流或者是一株木棉,以树的形象和心爱的人站在一起。但具体如何理解爱情呢?从概念到概念,从理论到理论显然是不够的,它必须是以诗的名义,表述爱的纯粹和神性。

这首词让人想起《神雕侠侣》中李莫愁的狂歌当哭,想起雌雄双雁的先后投水而死,想起《化蝶》曲里孤坟内外的那一双苦人。我们似乎可以发现一个现象,这些爱情的生死依恋,都是在艺术中,在人们的想象里,或者可以说在人们的相信里。也许是因为现实的冷漠、势力、实惠和算计吧?也许是因为这种生死相依的爱情很难在现实中找到,所以才到理想到艺术中来寻求吧,也许……面对这样的人和事,我们有太多的也许。这样的人和事,这样的诗和词也许改变不了什么,但它们至少告诉我们,爱情的本质是珍惜,是对生命的朝拜,这也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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